正在把炭烧起来
清一下烟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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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一下烟杆。
水烟软管是烟具中被握在手中时间最长的部件,但博物馆图录却几乎没有记录它:早期软管所用的皮革和布料,很少能比主人存留得更久。
经典波斯语的水烟(ḡalyān)命名体系为器具的每个部分都单独命名:bādgīr——烟囱或盖子,sar-e ḡalyān(sarpūš)——盛放烟草的上部烟碗,tana——壶身,mīlāb——浸入水中的导管,ney-e pīč——软管本身,kūza——盛水的容器。早在描述水烟的语言体系形成之初,软管就已拥有自己的名称——它被视为一个独立的部件。但语言上的认可并不等于收藏者的关注:在博物馆藏品中,tana 和 kūza 几乎总是标有年代,而 ney-e pīč 却从未作为单独的断代展品出现在图录中。「水烟」「纳吉勒」「希沙」这些词本身的来历,详见另一篇文章《纳吉勒、希沙、水烟、呼卡:这些名称从何而来》。
水烟起源的完整故事见另一篇文章《水烟的历史》,这里只讨论与争议直接相关的部分。沿袭《伊朗百科全书》(Encyclopaedia Iranica)的说法:水烟是由波斯医师阿布勒-法特赫·吉拉尼(卒于1588年)在印度莫卧儿皇帝阿克巴一世的宫廷中发明的。但同一部百科全书,以及以此为依据的维基百科条目,也提出了另一种解读:波斯诗人阿赫利·设拉子卒于1535年,而他的诗中已经提到了 ḡalyān。如果属实,那么水烟在吉拉尼生活的年代之前就已存在于波斯,他在阿克巴宫廷中的角色便不是发明者,而是把已经成型的器具带到了印度。两种说法依据的是同一批资料,分歧在于如何解读吉拉尼的角色——发明者,还是引入者。
17世纪初,烟草从伊朗传入莫卧儿宫廷,并迅速在贵族中流行开来。水烟传入奥斯曼帝国的时间更早——大约在16世纪中叶。在波斯本土,吸水烟在沙阿阿巴斯二世(1642—1666年在位)统治时期成为「民族习惯」:宫廷中专门配有侍从照料水烟壶和盛水容器,后者用玻璃、陶瓷或葫芦制成。
与水烟并行流传的,还有奥斯曼帝国和伊朗各地常见的恰布克(土耳其语 çubuk)——一种长约1.2至1.5米的木制烟管,常用茉莉木制成,末端接一个陶土烟碗:没有水,也没有柔软的软管,吸烟者要握住整根坚硬的烟杆,直接送到嘴边。如今恰布克被称为一种几乎不再生产的过时烟具,已被水烟和香烟取代。柔软的软管正是恰布克所缺少的一环:它使烟嘴可以在人与人之间传递,而无需移动装满水的沉重底座。伊斯坦布尔的托普哈内地区,在拍卖图录(苏富比、Capitolium Art)中被描述为19世纪制作恰布克陶土烟碗的中心,配以特有的琥珀烟嘴——但这些只是拍卖品描述,并非学术出版物。
这正是这段历史中最大的空白所在。目前查证过的图录中,没有一部记录了带有明确断代的早期水烟软管——尽管同一时期水烟壶的壶身、烟碗和装饰都被详细断代。原因在于材质:软管由皮革、布料和木材制成,这些有机材料无法比主人存留更久——它们会撕裂、干裂、腐烂,即使水烟壶本身得以保存,原来位置上的软管也往往被后来的替代品取代。目前查证过的藏品中,断代最早的水烟壶是伊朗制「Kalian」,约1650—1700年,彩陶(fritware)材质,收藏于伦敦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但这一断代针对的是壶体,而非软管。洛杉矶郡艺术博物馆(LACMA)的一件藏品更能说明问题:一件约1880—1900年的德里制银水烟壶,其说明文字明确指出,吸嘴的软管部分用线和木头制成,是后配的替代品。即便是19世纪末的水烟壶,原始软管也未能保存到进入展柜的那一刻。
由此得出一个不能回避的事实:「皮革包裹金属弹簧」结构出现的年份、软管内部改用橡胶内胆的年份、第一根硅胶软管出现的年份,以及关于叙利亚工匠最早把软管分成几段制作的说法——所有这些细节都没有找到带年代的出处。这并不意味着这些事情从未发生过,而是说明关于软管的通行说法建立在口耳相传之上,而非文献记录之上。
在实物保存失败的地方,是周边的相关文物讲述了器具的身份地位。到17世纪末至18世纪初,工匠们开始专门为水烟制作盛水容器作为装饰品,而不再是拿现成的器皿改装——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的策展人正是这样描述那件莫卧儿印度制的「水烟底座」的,它是18世纪初的珐琅镀金玻璃制品。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有一件德干地区(可能产自比达尔)18—19世纪的「水烟底座」——以锌为主的合金,采用比德里工艺雕刻并镶银——以及一件约1800年印度制的「水烟垫」:丝绸、棉布、天鹅绒和帆布,以金属线、亮片和珠子刺绣而成,是水烟壶像立于底座上一样安放其上的陈设物。同一博物馆还单独收藏了19世纪中叶伊朗制的水烟装饰构件——一件是黄金搭配珐琅与绿松石镶嵌,另一件是黄铜搭配玻璃与绿松石;这类构件遍布整件器具,很可能也包括软管吸嘴处的镶边。而水烟壶作为身份象征这一点,也体现在旁遮普丘陵与拉贾斯坦地区的宫廷绘画中:在《巴索利的基尔帕尔·帕尔大君吸水烟》(约1690年)和《后宫中的比杰伊·辛格大君》(约1770年)等肖像画中,吸水烟被描绘为统治者的专属身份标志。
关于软管和吸嘴的可核实技术性事实出现得最晚——而且它们来自医学研究,而非博物馆图录。多人共用一个吸嘴吸水烟,以及把软管「朝向自己」传递、以免吸嘴对着下一位吸烟者,都被记录为一种约定俗成的习惯;个人专用的一次性吸嘴能降低但无法消除感染传播的风险。一项针对美国某大学970名学生的调查(数据采集于2007年)显示:在初次尝试水烟的人中,96.9%使用的是共用吸嘴;学生们解释不使用个人吸嘴的原因是「和朋友、家人在一起没必要」,或吸嘴买不到,或者他们根本不知道有这种东西。研究作者建议推广一次性软管和吸嘴,并普及水烟清洁指南。沙特阿拉伯的一项微生物学研究(132份样本)则呈现出不同的分布规律:水烟壶盛水碗的样本污染率(69.69%)高于吸嘴(10.6%),分离出的细菌中包括耐甲氧西林金黄色葡萄球菌(MRSA)和对抗生素耐药的肺炎克雷伯菌。
根据行业电商网站的描述(并非学术来源,只是关于当代材质的一项事实),传统皮革软管的制作方式是:用皮革或其替代材料包裹内部的金属弹簧,以获得柔软性——但这样的软管无法清洗:湿气与烟油会随时间在内部积聚,金属弹簧也可能生锈。关于现代软管改用硅胶而非皮革与金属弹簧的说法,也出现在维基百科的水烟条目中——但恰恰在这一处,与该条目大多数其他论断不同,并未附有出处。确切的年代信息依然缺失:无论是「皮革包裹弹簧」结构,还是改用橡胶内胆,还是第一根硅胶软管的出现,都没有找到带年代的出处。关于现代软管的材质、直径和保养方法,详见另一篇文章《水烟软管:材质、直径与保养》。
是否存在断代精确的早期柔性水烟软管博物馆藏品? 没有——目前查证过的图录中没有一部记录了对软管本身构造进行断代的早期实物;保存下来的主要是壶身和盛水容器,而19世纪实物中的软管往往是后来的替代品。
为什么水烟软管的历史记录如此匮乏? 因为它由皮革、布料、木材等有机材料制成,不像制作壶身和烟碗所用的玻璃、金属和陶瓷那样能经受住数十年的保存。
水烟是谁发明的? 没有统一的答案:一种说法认为发明者是在印度阿克巴宫廷任职的医师阿布勒-法特赫·吉拉尼;另一种说法则援引比他更早去世的诗人阿赫利·设拉子对水烟的提及,认为水烟在吉拉尼之前就已存在于波斯。
硅胶水烟软管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目前查证过的资料都没有给出确切年代;各电商网站上流传的年代说法及关于金属弹簧结构起源的说法,都没有标明原始出处。
共用水烟吸嘴确实与感染风险有关吗? 是的:研究曾在包括吸嘴在内的水烟部件上检测出耐抗生素细菌,而调查显示,大多数初次吸水烟的人使用的都是共用吸嘴。
相关主题:《水烟的历史》《水烟烟碗的演变》《水烟制造工艺的变迁:从手工锻造到不锈钢》《纳吉勒、希沙、水烟、呼卡:这些名称从何而来》《水烟软管:材质、直径与保养》《水烟礼仪:通行做法及其原因》《欧洲艺术与文学中的水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