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大陆水烟中的新大陆植物

烟草原产于美洲，在15世纪末之前，旧大陆对其一无所知。它是经由欧洲人——推测是葡萄牙人——于16世纪下半叶传入印度西北部的莫卧儿帝国的。烟草传入波斯的途径相同，时间也大致相仿——是在16世纪初，正值萨法维王朝初期。从波斯出发，经由奥斯曼帝国，烟草及与之相关的吸烟文化传播到了包括埃及在内的阿拉伯世界，并由此继续向南传入努比亚和苏丹：对Old Dongola遗址的考古植物学发掘表明，烟草是在1603年之后从奥斯曼治下的埃及传入该地的，当地最早发现的烟斗体积小、胎壁薄，这被解读为反映了当时烟草的稀缺与昂贵。正是用这种经波斯和奥斯曼商路运来的烈性全叶烟草，人们填装了最早的水烟壶——远早于如今人们所熟悉的湿润调味烟膏出现之前。

通巴克与阿贾米：不加糖蜜的全叶烟丝

在浸渍糖蜜的烟丝混合物出现之前，水烟壶里填装的是整片或粗切的烟叶，波斯和阿拉伯语系的中东地区称之为tumbak（通巴克）或ajami（阿贾米）。"阿贾米"一词源自阿拉伯语：是"阿贾姆"（ajam）的形容词形式，阿拉伯语使用者用这个词称呼波斯人乃至一切非阿拉伯人，意为"外邦的、异语的"。到17世纪，这个词开始专指进入波斯水烟文化的烈性深色烟叶。需要说明的是：以下关于通巴克与阿贾米的描述依据的是行业和地区资料的综合汇总——尚未找到专门研究这类前莫阿塞尔时代烟丝的学术著作。经典的通巴克以大片烟叶的形式供应，常产自伊斯法罕地区，压制成砖状。吸食前，先将烟叶浸水软化，挤去多余水分，去掉坚硬的主叶脉。之后有两种装烟方式可选：将软化的烟叶撕成小块放入烟锅，把烧红的木炭直接放在烟丝上——不用锡纸，也不用卡劳德——或者把烟叶卷成类似竖立雪茄的形状，将木炭放在顶部切面上。由于与木炭直接接触，加上未经处理的烟叶尼古丁含量高，通巴克的口感辛辣粗粝，尼古丁效应强烈；点燃难度也比现代糖蜜烟丝更大。这种装烟与吸食技法并未成为历史：如今仍以"伊斯法罕烟丝"或tombac之名，在面向中东客群的水烟商店中出售，这一做法在伊朗以及包括沙特阿拉伯在内的部分中东地区依然沿用至今。

莫阿塞尔在埃及的出现

"莫阿塞尔"一词（阿拉伯语，意为"蜂蜜的"）指的是浸渍糖蜜或蜂蜜、并加入植物甘油和香料的烟丝混合物，即莫阿塞尔（调味烟膏）。正是这种浸渍工艺把莫阿塞尔与通巴克、阿贾米区分开来：糖蜜和蜂蜜让烟丝变得湿润黏稠，甘油保持水分并有助于生烟，香料则赋予了整叶烟丝所没有的风味。综合各方资料，从干燥烈性叶片向糖蜜混合物的转变，一说发生在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的埃及，但确切的时间和发明者均未见文献确证——不存在一份带有明确年代的统一学术资料，只有在各类材料中反复出现的行业传说。埃及公司Al Nakhla Tobacco Company自称成立于1913年，创立地为Shibin El Kom市，并推出了"首款成品水烟丝"——但据厂商自述，这只是该公司自身的说法，而非独立证实的事实。同一家公司还宣称，1988年在全球率先推出了调味莫阿塞尔系列（苹果、杏、草莓），1991年又推出了"双苹果"口味；这些日期同样只见于该行业自身的行业和营销资料，应视为厂商自述，而非确凿事实。资料一致将调味莫阿塞尔作为一种现象的大规模普及归于1990年代。配方的更替同时改变了口感和吸食群体：糖蜜混合物燃烧更柔和、持续时间更长，不需要木炭与烟叶直接接触，口感也不那么刺激，这使得水烟吸食者的范围超出了传统的浓烈烟丝爱好者。借着这股潮流，1990年代末至2000年代，美国和欧洲开设了最早的专业水烟休闲吧，也出现了不再面向中东市场、而是面向西方市场的生产商：Fumari（圣地亚哥，1997年开业）、Al Fakher（阿联酋，自1999年起）、Social Smoke（达拉斯，自2002年起）、Starbuzz Tobacco（南加州，自2005年起），以及Tangiers——据资料记载，其最初的销售始于2001年至2005年之间。

烟叶品种：弗吉尼亚与白肋烟

除了浸渍工艺之外，制作莫阿塞尔所用的烟叶品种也影响其口感和劲道——其中最主要的是弗吉尼亚烟叶与白肋烟，两者均原产于美国。弗吉尼亚烟叶自17世纪初起就在北美殖民地种植；现代品种——即所谓flue-cured，"烘烤法"烟叶——形成得更晚，大约在1839年，当时人们开始用封闭式烘烤炉（flue）来烘干烟叶。这种烘干方式能固定叶片中的糖分，赋予其特有的亮黄色或金黄色，口感偏甜柔和，尼古丁含量相对较低。白肋烟则相反，是在通风棚屋中经数周自然风干而成——这种方法称为air-cured（气干法）。这种干燥方式不能保存糖分，因此叶片颜色更深，从棕色到近乎黑色不等，锁留尼古丁的能力更强，口感更浓厚、带有泥土气息。美国白肋烟的主要产区形成于肯塔基州：到19世纪80年代，该州出产的这类烟叶已占全国总产量的三分之一以上，"burley"这一名称也由此确立。在水烟丝生产中，选用弗吉尼亚烟叶还是白肋烟作为原料，早在加入糖蜜和香料之前，就已经决定了莫阿塞尔基本的口感和尼古丁特征。

深色叶与浅色叶：俄罗斯浓烈烟丝浪潮

除了植物学品种之外，水烟行业内还习惯按加工方式将烟叶分为"浅色叶"（blonde/light leaf）和"深色叶"（dark leaf）。浅色叶在生产过程中经过清洗，天然尼古丁含量因此降低——据行业资料，可降至约0.6%的水平——由此口感更为柔和，也常用蜂蜜调味。深色叶经历更长、更复杂的陈化处理，保留更多尼古丁，口感更浓厚、带泥土气息、更为醇厚。2010年代，俄罗斯形成并流行起一批专门主打浓密深色叶、强调劲道的烟丝品牌：Darkside——据该公司资料，其历史始于2012年的Doobacco品牌，2015年在下诺夫哥罗德开设工厂，并以Dark Side Tobacco之名独立运营（据Fedotov Group在2024年的研究，该品牌在俄罗斯水烟丝市场占有可观份额）；Must Have——2017年在展会上亮相，2018年正式上市，产自布良斯克州波加尔市的一家烟草工厂；Duft——各方说法不一，其首次公开亮相的确切时间，分别指向2015年或2016年，同样产自布良斯克那家工厂；Element——2018年春天在喀山的生产基地投入市场；以及来自鄂木斯克的Sebero，各方说法不一，其确切成立时间在资料中在2016年至2019年之间不等。这些品牌浓重的浸渍工艺和偏高的劲道，在行业内被非正式地与美国品牌Tangiers相比较，称其为"俄罗斯的Tangiers"——这是行业内部约定俗成的通俗说法，而非独立的分析评价。

无烟草混合物：茶叶、甜菜与监管问题

与含烟草莫阿塞尔并存的，还有一类完全不含烟叶的混合物，这类产品出现后一直延续至今。它们以浸渍了糖蜜、蜂蜜或糖浆的植物材料为基础——茶叶、甘蔗纤维、甜菜果肉或干果——并加入植物甘油和香料；这类混合物中不含烟叶，通常也不含尼古丁。此类产品的知名生产商之一是Soex，隶属于印度企业集团Sopariwala Exports，该公司由生产普通糖蜜产品转向了无烟草的草本混合物。这类产品的出现与普及，不仅与追求无尼古丁的吸食者的需求有关，也与烟草监管相关。在俄罗斯，2013年2月23日颁布的第15-ФЗ号联邦法律禁止在餐饮场所吸食烟草；该规定自2014年6月1日起生效。由于法律原始条文中的禁令表述专门针对"吸食烟草"，无烟草、无尼古丁的混合物在形式上并不受此约束，法律生效后，部分水烟场所把菜单转向了此类产品——彭博社2014年的一篇报道曾特别提到这一现象。此后监管范围有所扩大，也覆盖了不含烟叶但含尼古丁的产品，从而收窄了这一空子。与此类似、但形式不同的监管收紧案例，是欧盟于2014年4月3日通过、自2016年5月20日起在欧盟各国强制实施的2014/40/EU号指令：该指令明确将水烟丝纳入须印制完整组合式健康警示标识的产品之列，警示图文须覆盖包装的65%——也就是说，与"水烟是危害较小的香烟替代品"这一流行看法相反，欧盟的监管对水烟丝适用了与香烟相同的力度。俄罗斯和欧盟这两个监管案例描述的是同一种趋势：随着对烟叶本身的管控日趋严格，水烟混合物市场正朝着形式上处于烟草监管范围之外的产品方向扩张。

简答

什么是通巴克?

通巴克是不加糖蜜吸食的整片或粗切烟叶,先浸水软化、挤去多余水分,再撕成小块放入烟碗直接置于烧红的木炭下,或卷成雪茄状使用。

莫阿塞尔和通巴克有什么区别?

莫阿塞尔是浸渍糖蜜或蜂蜜并加入甘油和香料的烟丝,正是这种浸渍工艺让烟丝变得湿润黏稠,区别于干燥的整叶通巴克。

莫阿塞尔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综合各方资料,向糖蜜混合物的转变被归于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的埃及,而调味莫阿塞尔作为现象的大规模普及则被归于1990年代。

弗吉尼亚烟叶和白肋烟有什么区别?

弗吉尼亚烟叶采用烘烤法干燥,颜色亮黄,口感偏甜柔和,尼古丁含量相对较低;白肋烟采用自然风干,颜色更深,锁留的尼古丁更多,口感更带泥土气息。

行业里为什么会出现无烟草混合物?

除了追求无尼古丁的吸食者的需求外,其普及也与烟草监管有关——例如俄罗斯2014年生效的餐饮场所吸烟禁令,在条文上并未涵盖无烟草、无尼古丁的混合物。